Wednesday, September 16, 2009

风之圣痕 第3卷- P6. 月下地告白

第三卷《月下的告白》 第六章 月下的告白



-[1]-

“哎呀!”

突然、红羽抬头看着天空。她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粗犷的岩石的纹理。然而,在那看见什么了呢、她微微厥着嘴,小声嘟囔着。

“没想到‘勇士’这么脆弱呀,本来还希望至少他可以处理一下呢……”

炼向前走了十步左右,又回过头来,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样子,问身后的两个人:“那么,我们去哪才好呢?”

“怎么才好呢”

绫乃连想都没想,转过来问和麻。和麻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边说:

“你们这帮家伙,到底是做什么来的?”

“你看啊、我们就是自然而然就来了啊,哪有调查的时间啊”

“笨蛋,这也叫理由啊!?”

和麻用相当冷淡的语气丢出这样一句。然后,走到最前面:“你们知道吗?”

“嗯,大概吧。”

昨天夜里,我确定了亚由美的样子。找出点迹象来并不是件困难的事。和着风声继续往前走,没用多少分钟,三个人就走到了屋子的最深处——石窟祠堂的前面。

“欢迎光临我族圣地”

一位美女用很柔和的声音欢迎三个人的到来。这位美女恐怕只能用妖艳来评价——在她背后有五位术士操控着。

“啊,昨天真是承蒙您照顾。”

和麻很形式化地打了个招呼,地术师用充满憎恶的眼神瞪着他们。

但是,红羽至少还殷勤地——或者说殷勤无礼地——问他们有什么事:

“可以问一下各位有什么事么?”

“这个嘛……”

和麻看了炼一眼,炼就向前迈出一步,勇敢地对着地术师他们说:

“我们来是为了救亚由美出去。”

“然后呢?把真有美当做祭品?”

“不是的。我们已经不让再举行那种仪式了。我们要杀死了睡在富士的魔兽。”

果然很让对方意外地,红羽瞪圆了双目。但是很快就转变了姿态,像一个教训愚昧无知的小孩的人人一样,用那种语调说:“小少爷——还是躲看看现实的世界比较好吧?”

“我看着呢!比你看得还清楚。”

炼毫不怯懦地回敬过去:

“持续三百每年每年都拿出祭品,然后用一句‘这也是没办法’就想解决,这不是太奇怪了幺?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了!绝对不会!”

地术师们都被炼强大的气势压住了,只好退后一些。只有红羽一个人站在那儿没有动,鄙视地耻笑少年们不是对手。“原来如此,那也就是说没有交涉的余地喽。那就动手吧!”

红羽那不失从容的态度,好像也鼓舞了地术师们,他们也摆出准备战斗的姿态。当然,和麻等人也不例外。

绫乃抽出炎雷霸,大叫道:“炼,不要在乎这些虾兵蟹将,我们合起来!”

“好的!”

绫乃和炼同时对准红羽发出了火球。他们当然没有使出全力,但能抵抗他们这样出击的人也没有几个。

但是,在这样的热量面前,红羽竟然还能悠然地笑着。

“唔——”

红羽连一根手指都没动,也没看她用什么力量。但是那连个火球绕着她画了一个弧向左右两边分开了——好像要被握碎似的不断缩小,最后“啪”地弹了出去。

“唉——”

看着绫乃目瞪口呆的样子,红羽鄙夷地一笑。

“这就是传说中久负盛名的神凪炎?不堪一击啊”

“_________”

绫乃后背开始出冷汗,到底发生了什么、真是一点都不明白。也想不出什么对策。用更大的热量对付她?——要是也不起作用怎么办呢?

“昨天虽然我也得以一见——真是很不错的法术啊。你这家伙,真的是地术师吗?”

困惑的绫乃背后,传来了听似很镇定的声音。那个总是听起来很冷静到哪都很安定的很轻的声音。

“和麻!?刚才是怎么回事儿?”

和麻毫不造作地制止了绫乃的提问,向前迈出一步:“那个能力,是和力量一起获得的吗?”

“————”

和麻轻易暴出这个天大的秘密,着实让红羽吃了一惊,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但是很快就又恢复了平时的从容,有点诡异地,又有点超脱地嘴角泛起微笑。

“哦——你如果见过勇士的话,看透我也没什么觉得不可思议呀。

但是你猜错了,这种能力是与生俱来的。”红羽就那么站着,淡淡地说。

“连一粒沙都无法操纵,更加听不见精灵的声音,这样的我可以使用的力量,唯一的力量。托福我可是相当地让父亲讨厌。一味硬干就更雪上加霜了,是吧”

“你已经很强大了,还在追求更大的力量吗?”

“对于有志于魔术的人而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欲望吧?”

“——我觉得那要看是什么力量了”

(呜——)

两个人这种不温不火的谈话,绫乃根本就没跟上,因为这其中有他们‘自明之理’,都省略了,所以根本听不懂。

“喂!”

绫乃忍不住有点急了,拽了拽和麻的夹克.

“给我说明一下啊,红羽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之所以这么小声的催促,是绫乃花了心思为了不破坏气氛。但是根本无效。

和麻丝毫不掩饰他那不耐烦地神情,但当他看到绫乃旁边站着的炼也同样是一副疑惑的表情时,想法就改变了。直截了当地说:

“是重力操控。”

“重力……操控?”

绫乃鹦鹉学舌般跟着重复了一遍。并不是因为不明白这几个字的意思。但是

“为什么地术师会做这样的事呢?”

精灵魔术所能引起的现象,是和事物极其相关的。比如炎术师操纵的是炎术,地术师操纵的是土和石头这样的东西。

确实,重力硬要分为四大类之一的话确实是<地>的象征,可是所谓的‘象征’只是个概念性的东西,精灵魔术根本不涉及这些。

如果说炎是破坏和再生的象征,显现《疗伤之炎》的炎术师可是一个都没有。

绫乃的吃惊并非没有道理,但是和麻对于这样的事情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你非要那么想的话也没办法,不过还是接受现实吧!”

“那个……也许是得这样吧”

绫乃非常不安地小声说。重力是一种根本看不见的力量,这样的对手要怎样对付呢?难以想象。

“只要读懂空间的歪曲就可以了。不要想着用眼睛去看,要去感受!”

“……别说得跟一个世纪前的格斗漫画一样”

绫乃有点任性了,可是和麻对此毫不理睬。一转身面向红羽说:

“我们可没有时间在这悠闲地想对策,对手正想拖延时间呢”

“哎?”

绫乃也看了一眼红羽.我们说话的这段时间,其实有多少次攻击都可以发起了,但是他没有。只是在祠堂的前面等着。看起来不是积极战斗的心态.拖延时间——石蕗家族的人这么做只能有一个理由。

“这么说,仪式已经……?”

“是啊,差不多应该开始了吧?”

“啊!那不糟糕了吗!再不快点的话!”

炼脸色大变嚷了起来。他好像是为了让自己镇定下来轻轻敲着头,和麻看着笑了。

“是-啊,再不快点的活就糟了。所以,多少乱来一点也是没有力、法啊、对吧”

怎么看和麻的笑里都好像有什么阴谋似的,炼不禁后退了一下。

为了不作出承诺,炼十分审慎地想了一下要说的话,才说:“杀人是不行的,绝对不行”

谁都不能牺牲——如果不遵守这个大前提,帮助亚由美就失去意义了。不是说一句‘没办法’就可以解决问题的。

“没关系,虽然你会有点难受”

“唉?我?”

和麻根本就没回答这个问题,抓住炼的胸襟就往上举。一下子举过了头顶。

“哥哥!?”

“去吧!”

说着就把炼扔了出去。那小小的身体被风包裹着一刹那,时速就达到了二百公里,地术师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炼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祠堂和洞窟的深处。

“啊啊啊啊啊0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_________”

从洞窟的深处,传来了很多声少年慘叫的回音。

敌我双方谁都没问,大家还呆呆地盯着祠堂的时候,只有和麻——个人好像很自豪地挺直了胸膛。

“太好了,很顺利!”

“等……一下!”

绫乃醒过神来叫到。

“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乱来啊?”

绫乃那抓和麻着胸襟的手好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被解开了,结果和麻微微笑着。

“啊!没关系,没关系,守卫一定很严……”

“所以,才会用那么快的速度啊。”

“这也是没办法啊,速度太慢会被打下来的。都说了不用担心,可能会有一点头晕,但是不会受伤的,我刚才注意了……”

“真的?真是这样的话还差不多……”

但是——如果炼听到这话的话,那么温厚的人恐怕都要抱怨了。

“这也有点太……太过分了吧”之类的抱怨。



-[2]-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这震耳欲聋的叫声,炼落在了仪式场的中央——其实就是坠落。

咕嚕咕噜转了几圈,炼停在了‘术之焦点’的前面,正要开始仪式的地术师们呆呆地看着这个少年,不知所谓。

练就那么俯身趴着,一点都没动。

正当地术师们想着‘是不是死人’的时候,炼的手指痉挛般地抽动了一下,头也慢慢地摇了几下就站起身来了。

“————————”

“哥哥、这也……太夸张了……”

炼很想对着全世界大叫,可是这个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他一点声音都没能喊出来。稍微用尽全力调整了一下呼吸,把满天乱飞的思绪集中了一下。

炼所体验的事情,无论说得再怎么保守,也不只是‘有点眼晕’那么简单。如果说是被迫乘了十倍速的缆车,可能跟实际情况更接近一点。

虽然有风包裹着,身体完全没有受到外伤,但是哥哥肯定没有考虑乘这种‘缆车’的心情。在墙与墙、地面与地面间曲折前进,炼做尽了竖向旋转,横向旋转,自转以及这三者结合的三元旋转。

(不,不行了……要吐……)

三半规管还没恢复正常,向大脑报告的信息是像波浪一样在地面上摇来摇去。胃也在痉挛,胃里的东西似乎要从嘴里出来……为此开始活动。

一个声音使炼的鼓膜震动了,正是在那个时候。

“……炼?”

“——!”

应该没听错,是个很温柔的声音。炼想起一张比任何人比任何东西都要可爱,有点寂寞的笑脸,然后就拼命咬紧牙关。在她的面前,绝对不能露出这种丑态。

炼拼命抑制想要吐的状况,慢慢地扬起脸。

只有几十厘米——正加字面表述的一样,就在眼前,她就在眼前。

穿的是祭祀品的衣服么?肥裤子白上衣,典型的巫女装束。头发没有束,就那么自然地披着。

(啊——真漂亮!)

炼忘记了现在的状况,对那女孩看得人了迷。那对他来说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石蕗亚由美的身影。

“怎么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炼笑着,向一脸困惑的亚由美伸出手,理所当然地告诉她:“当然是来救你的啦”

“L-I-A-N——”

亚由美用痛苦的表情慢慢摇了摇头,仿佛是为了躲开炼伸向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没用的。我必须履行我的责任,是绝对不能逃避的。”

这是多么明确的拒绝啊,但即使如此,炼还是没放下手。

“嗯!我知道。但是已经够了,我会去打倒魔兽的。”

“——哎?”

亚由美好像不明白炼在说什么似地,瞪大了眼睛。过了几秒,那眼睛中出现理解的神色,但是迅速被怀疑和否定所取代。

“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

“可以做到!”

炼静静地自信地说。

“我自己的话确实有问题。但是哥哥和姐姐会帮我的,他们不会输给任何对手,所以,我们一定会赢的!”

“可是……可是……”

不知为什么亚由美倒好像没追问似地,搜肠刮肚地想着反驳的话。

“万一输了怎么办?富士山会喷火的呀!如果是那样的话,还不如我死。我当初可就是为这一点才被制造出来的啊”

“怎么办才好呢,这么说的话。”

“——哎?”

“那么,这虽然是姐姐问我的问题——”

做了个小小的铺垫,炼问了一个重大的问题。

“你自己想怎么做呢?”

“——!”

“什么‘为了大家’、什么义务、什么存在的目的,那些怎样都无所谓。你自己想怎么做呢?你想让我怎么做呢?你把你希望的说出来。”

“那……我……我自己……!”

自己决定前进的道路——这种思想对于亚由美来说有点不可思议。

从自己被创造那一刻起,她的面前就是一条笔直的没有分歧的路。对于脱离这条路,她连想都没想过。

不做祭祀品的自己。对于这种想象,亚由美有一种近乎于恐怖的不安感。是那种自己存在的意义被动摇的不安感。与此相比,在仪式上用尽力气而死似乎显得没那么可怕。死对她来说就是实现她的一种价值。

“我来这里以前,见到了勇士。”

在等待亚由美回答的时候,炼改变了话题。

“为了救你,勇士连作为人的机会都放弃了。真的是抛弃了一切要阻止我。”

想起变了形的勇士的强大,炼不禁全身颤抖。考虑敌我双方的力量,战胜的可能性可以说是近乎于奇迹。不惜生命战斗的人确实是强昔。但是。

“正义被压倒了。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能够觉悟到那个地步真的很了不起。但是——不对啊。”

那可能也是一种答案。与其追求理想而失去全部,不如做个有所得的选择。但是,即便那样——

“在别人牺牲的基础上建立起的幸福,是很悲哀的。只有一个人是没有办法高兴起来的。至少我不想要那种生活。我想选择其它的道路。”

不是为了重要的东西失去其它所有一切——

不是为了其它所有的一切合弃自我——

什么都不失去,大家都变得幸福。我相信一定有这样一条梦一样美好的道路。

“我会保护你。你,还有你想保护的东西,都交给我保护。所以,不要放弃。”

“炼——”

像是受到了那只伸出来的手的邀清,亚由美向前迈出了一步。但是

“你以为会被允许吗”

随着这不知趣的声音,很多石柱像是要分开他们两个人似地巍然耸立着。

炼用完全没有感情的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如果我们就这么不出声昕着岂不成了儿戏!我族如此神圣的仪式,岂能让你们这些小鬼给捣乱了!?你们这两个小鬼在地下这么深的地方一边忏悔,向地术师挑衅的愚昧,一边不知所措应对无策地受到攻击,好玩吗!!”

这大概是术师的代表级人物,最年长的术师用关乎整个时代的语气宣判了他们的处罚。

地术师们响应着这个号召,一起向他们发起了攻击。炼清醒过来,定睛看着他们全方位发起的攻击。

嗖!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头上开始下起了碎石雨。那些将大地凹陷下去的飞驰的石头的牙,还有地上突起的土枪,霎那间,毫无误差,同时烧毁了。

“哎……哎……”

“怎么回事?”

地术师自以为的必杀技被一下子打败了,炼有点着急地对地术师们说:

“不好意思,现在正足告白的关键时刻,你们可以不要打扰么?”

“_________”

被他说‘我根本就不把你们放在眼里。’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谁都没有说话。这种悬殊到近乎愚蠢的实力差距,封锁了一切的反对意见。

“那我就重新来喽!”

对于这种沉默,炼似乎心情很好地接受了,然后重新伸出了手。

“能相信我吗?”

“——”

也许是因为刚才留出了重新考虑的时间吧,亚由美没有立刻就去抓住炼的手。

“怎么了?”

炼用带点责备的有点强硬的口气问。

“你为什么要为了我到这种地方来?即使没有仪式,我也很快就要死了。”

“所以说不能说‘现在死也没关系’这样的话啊。”

炼一秒钟部没有犹豫,迅速回答了过去。

“就是因为剩下的时问不多了,所以更应该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地活着啊。不管什么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所以,所以你——”.

炼鼓起勇气,向前跨进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步。抓着亚由美的手,开始告白。

“下管是一个月也好,——周也好,你愿意跟我一起度过吗?”

“_______”

亚由美睁圆双眼,在那一瞬间,脸颊染得绯红。过了几秒,炼才明白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糟、糟糕——!)

说过头了。这样的话不成了求婚了么?什么爱的告白,远远不止那个程度了啊。

“不、不是、这个、那个……”

炼慌忙想解释点什么,但亚由美始终紧紧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但又好像难以抑制内心的喜悦似的,一副又哭又笑的表情,像恶作剧似地问:

“什么不对?”

炼说出了心里话反而平静了。本来被亚由美握着的手反过来握住了亚由美的手,目光直视亚由美的眼睛。

“什么都没错。”

并且说玩了最后一句:

“是一直在一起哦,绝对不分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嗯!”

亚由美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点了点头。

“我想活下去,我想和炼一起活下去。”

“亚由美……”

炼紧紧地抱住了亚由美的身体,他们碰触到彼此的肌肤,互相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好像要溶化为一体似的。再也不分开了——他们重新发誓。

但是,不能永远这样拥抱着不分开。几分钟后,炼很不情愿地解开拥抱,朝着亚由美笑了一笑。

“那、我们走吧,哥哥他们还在等我们呢。”

“是啊。”

回答是从背后传来的。炼很吃惊地回头一看,那站了一个不应该在那的人。

“哥哥!你怎么在这?”

“哥哥?”

和麻根本没理会炼叫他,只是朝亚由美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一下。

“我是他哥哥和麻,请多关照,如果你愿意叫我干哥哥的话我也不介意。”

“哥哥!”

“啊、我叫石蕗亚由美,什么都不懂,请您多多关照。”

“亚由美也……”

炼气得脸都红了大叫起来,亚由美用一种调皮的表情稍微歪了歪头。

“这种时候,是大家在这寒暄客气的时候吗?”

“虽然是这么说,不是这个时候,可是、啊!”

炼揪着头发,瞪着和麻。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就是你问‘你自己想怎么样呢’那一块吧。”

那不就是几乎从开始看的吗。不好意思的告白全都被和麻听到了,炼一知道这个马上不好意思地脸都红了。

(——哎?)

炼环顾了一下,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什么都没有——或者说谁都没有,除了和麻。

“姐姐呢?”

“啊,那家伙很勇敢的,一个人在阻拦红羽。”

炼可不是个蠢孩子,不会真的相信他这番话。炼怀疑的眼神变为责备,瞪着哥哥。

“你又把她当成诱饵了?”

炼虽然是用尽力量说这个‘又’,但是不用说,这种讽刺对和麻根本行不通。

“喂喂,什么‘又’啊,这样的话听起来好像是我经常利用绫乃似的。”

“不是这样吗?”

“不是。”

和麻挺直胸膛坚决地说。用那种‘没有任何歉疚’的堂堂正正的态度说。

当然炼对这种说法无法接受,但是也没再追问下去。用一种看透事物本质的语气说:

“我们快点回去吧,我很担心姐姐。”

“确实,我也赞成赶快离开这个阴森的鬼地方。”

虽然回答的焦点有点偏离,但是和麻同意离开这个地方。但是,就在他们要走的时候,亚由美拽住了炼的手。

“等一下,如果不救出真由美的话……”

“怎么回事儿?”

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很惊讶地问她。

“昨天他们突然说,红羽说让真由美也参加仪式,让她们两个人做祭祀品,就会使封条更牢固。”

“——那是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多奇怪啊。本来呢,创造亚由美就是为了不让真由美成为祭祀品。如果为了更牢固的封印,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虽然我也觉得不对劲儿,但是现在没有人可以违背红羽。”

首席的严病倒了,红羽掌握了大权,亚由美简单地说明了一下。

但是,和麻完全不管石蕗家的事,只是问了一下关键的问题。

“那些事情怎么都无所谓,那现在真由美在哪里呢?”

“在那边。”

亚由美指了指一颗淡淡发光的水晶珠,真由美就被封在那里面。

炼和和麻用一种赞叹的眼神看着她。

“真漂亮啊!”

“我觉得现在不是这个问题。关键是、怎么把她从里面救出来呢?”

“这个嘛,因为红羽没有这样的能力,所以这一定是其他什么人干的。”

“原来如此。”

和麻点了点头,和呆呆站在那的地术师中的一个对视了一下,高傲地发出了命令。

“把她放出来,如果你这么做的话,可以宽恕你们一下只杀一半,本来我是要杀你们当中八成的人的。”

“哼!开什么玩笑!”

真是勇敢的反抗词啊,但是那个人最后说的这句话没有得到原谅,刚体化的空气打在他脸上,鼻子陷入头盖骨十厘米左右。

“那我就杀八成了!?”

“别说傻话了,你只是把他插进去了而已啊。”

看着一幅呆相问他的炼,和麻只是轻轻地耸了耸肩。

“真是没办法啊,一个一个拜托也太麻烦,干脆我自己来吧。”

(拜托?)

什么时候做的、那个这样地问题也不是没想过,但是那个鼻子陷进去的外行看来也是个危险人物啊。炼又问了一个问题。

“你做得到么?”

“包在我身上!水晶这种东西很容易搞定的。”

“唉、等一下、那个——”

亚由美好像要说什么,可是和麻没有理会,放出了风刃。真由美的头上和脚下两条风刃飞过,好像切水似的把水晶柱斩断了。

沿着被斩断的斜面,水晶块滑落下来。和麻又斩碎了那些水晶块。

风刃没有伤到里面,只是把水晶削了下来,落到地面的时候,真由美身上连水晶的一片碎屑也没有。

“不愧是哥哥!!太伟大了!”

炼欢呼着,看到亚由美没有血色的脸,把话停下了。他忽然有——

种悲壮的预感,赶紧问:

“怎么回事儿?”

“那个水晶柱,是支撑这个空洞的柱子的……”

说不上为什么,炼把脸转向水晶柱——确切地说是原来是水晶朴的地方。柱子从中间彻底地断落了。当然也就决不可能期待它再做什么支撑柱子。

“那……这个、也就是说——”

亚由美胃里面充满了空气,大叫道:

“这里要塌丫!”

亚由美这绝望的叫声引发了一种不祥的大地的呜动,整个空洞"始摇晃。从顶上掉下好多大大小小的石块,岩壁开始出现裂痕。

炼脸色大变,叫到:

“哥哥!快跑啊!”

“嗯,是得做点什么。”

与周围形成鲜明对照,和麻一点部没有慌张,看上去也没有要慌张的意思。只是在那小声嘟嚷着。

“这个空洞,可是相当长啊,搞不好跑着跑着,还没跑出地面就被活埋了。”

“那该怎么办呢?”

“是啊。但是——你别吵我!”

和麻不耐烦地往上看了一下,就这样那些落石就停止了。大地的响声也小了很多。

亚由美看了看头顶,瞪大丫眼睛。

“用风制止塌方——?不是吧?这可是地下一百米。”

“没什么,又不是一百米都落下来。”

咦——?

“哇!?”

“嗑!?”

几乎与和麻说话的同时,一个巨大的声响袭击了炼和亚由美。两个人用手捂住耳朵,和麻朝他们招招手。

“你们过来一点。两个结界也真是麻烦。”

站到和麻的身边,耳鸣声奇迹般停止了。炼对此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你在干嘛啊”

“空气的量不够,我增加一点。”

“增加?”

在封闭空间想要增加空气的话,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增加气压。刚才耳膜就是因为受到压迫所以才会出现耳鸣的。

想到这,炼环视了一下全场,地术师们一个没剩都倒在地上了。

“那个……会有人从耳朵里流血而死是吧。”

“会的啊,气压突然升到十倍以上耳膜会破裂的啊。”

和麻果然是一点都没想地术师们的健康问题。虽然应炼的要求没有杀人,反过来也可以说除了杀人他什么都没在乎。

只要心脏还在跳就行了——的感觉。

炼有种不详的预感,比屋顶崩裂时还可怕。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从这里出去了。用最短的距离突破。”

(最短距离——?)

炼看了看天井,终于明白了和麻增加气压是为了干什么,不详的预感得到了确认。

和麻一刻都没有犹豫,放出了风。用最短的距离——向正上方。

暴力的空气的洪流,像穿破薄薄的纸张一样穿破了一百米厚的岩层。被粉碎了或者斩断了的碎石块被风卷着冲向上空。

炼看了看头上,洞顶已经没有了。只有星星在头上闪烁。

往下一看,奉应该在地上翻滚的地术师们已经不见了踪影,大概是被和麻的风卷着,飞向空中了吧。

炼半开玩笑地想,说不定有人能变成人工卫星呢。

“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那、起码、这是最快的方式。”

和麻一点要反省的意思也没有,说得非常平静。

“快出去吧,赖在这不走又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

“对啊对啊。”

炼省略了那些没用的抱怨,用非常疲惫的声音点着头说.乘着风到了地面,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林海的正中央。周围的树木东倒西歪——理由当然不用说——这种景致很不错。

“离的好远啊。哎,绫乃呢?”

和麻嘟囔的话音刚落,离他们大概一公里的地方有火柱喷起。和麻和炼用一种难以描述的表情互相看了看。

“行啊、那家伙还真是好找。”

“哈哈,是啊。”

两个人只是相视一笑,省去了那些没有结果的议论。

“那么、不管怎样我们先会合吧。”

“好是好,可是你想好借口了吗,她一定超级气愤。”

“你怎么什么都担心,你呀,将来会变秃头的。”

“是谁让我这么费心的?”

根本看不出炼是个小学生,在那充满悲伤地叫着。亚由美很开心地看着两个人在那说笑打闹。

“……啊……疼……”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这三个微笑着的人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真由美全身被疼痛侵袭,醒了过来。

这种疼痛被猛烈上升的气流包围,从地下一百米的地方一口气上升到地上一百米的地方,然后在重力作用下摔向地面的结果。

不管是怎样受大地精灵保护的身体,面对这种毁灭性打击还是无法忽视的。如果是普通人,恐怕五脏六腑都要分家了。但是石蕗家的人可不是普通人,真由美连骨折都没有,只是有点青肿。

“勇士没事吧?就算这样的话,姐姐到底在想什么啊……”

真由美被封在水晶柱里的那段时间,回想起来像梦一样有点朦胧,但是,意识还是有的,对于发生了什么,大体上也有点把握。

但是,即便如此还是不了解红羽的意图。

“两个人负责的封印,有什么意义呢?这样的事情如果被父亲知道的话——?”

真由美坐起来,眼前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在转。那岩石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不知为什么,真由美就是好奇,盯着它看。

终于明白了感觉不对劲儿的理由,真由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在大石头的表面,浮现出一副因苦闷而歪曲了的男人的脸。那个也——

“这是什么呀、低级趣味……啊?这是父亲!?是谁雕了这样的东西呢?”

真由美一边大声叫着,一边愤怒地想打碎这可恶的雕像。

但是,一个很细的声音制止了她。

“由……美……真由……美……”

“唉?”

岩石上的雕像在叫自己,这样的经验对于地术师来说也是极为少见的,真由美不由得停下了。同时,脑海中闪现一些恐怖的想象。

“爸……爸爸……?不会吧?真的是爸爸吗?”

好像是在回应真由美的呼唤,雕像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用那到处是裂痕,这儿缺一块一块儿那儿少一块儿的脸看着真由美。

“真由美,去阻止……红羽!”

“阻止姐姐?怎么回事啊?你是父亲吗?真的是父亲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快去阻止红羽!这关系到石蕗家族的荣誉,必须……”

他似乎根本没听见爱女的话一样,滔滔不绝地说着。真由美看着呈现着死相的石像,不禁惊呆子。




-[3]-

“啊!”

绞乃用炎雷霸斩断了就要压迫到眼前的重力场,同时‘烧’了像包裹着自己一样的整个空间的歪曲。

“真是的——”

红羽好像呆了一样在那嘟嚷:

“把重力场——空间给烧了,这也太奇怪了。”

“明明是地术师,还要搞什么重力控制,我可不想被这种败类说三道四。” 绫乃很平静地回敬她。

“我不会再让你向前了。”

两个人的立场,与当初恰恰相反。炼和可恶的和麻潜入洞内以后,绫乃的任务就似乎变成了守住洞口。

红羽率领的五个地术师在两人身后追过去了,对此绫乃一点也不担心。相比之下,觉得把注意力集中到红羽一个人身上就够了。

托福,对于燃烧空间这样的事,绫乃早就习以为常了。为了不依赖视觉就对情况有所掌控,所以用感觉。在他们两人出来以前…定要守住。

“这个笨蛋!一定要快点回来啊!”

绫乃打出了一个火球,取代了骂人。红羽见状,也射出了重力场。

和麻回来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个时候。可以把人压成只有一个準头那么大的重力场,和可以把人烧成灰烬的灼热的炎——两者都是致命的,从前后两方夹击了和麻。

“喂!笨蛋!”

绫乃一边绝望地大叫。就在她眼前——风刃把两种攻击化为无形。

“嗨!等着急了吗?”

和麻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似的,很悠然地问。他两手还是抱着炼和亚由美。

(……怪物)

绫乃没出声,呻吟了一下。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刚才还担心他们,真是太傻了。

“你先把他们放下再说吧?”

“嗯?啊!是啊!”

和麻歪了一下身体,把抱着的两个人放下了。在这个空档,只是眼神飘忽了一下,绫乃蹑手蹑脚地向前一步。

“喂!哥哥!”

“——哦?”

和麻接受了炼的叫声把脸抬起来。在他眼前,绫乃正挥舞着炎雷霸。他直直地看着绫乃愤怒的眼睛,说:

“真是热闹的欢迎啊。神凪家是不是不说‘你回来啦’而改为‘脑天堂竹割’了呢?”

“总是总是总是总是——”

和麻虽然是若无其事的口吻,绫乃却是咬牙切齿地从齿间挤出这样几个字。

“你总是把麻烦事都推给别人,你去死!”

绫乃凌空的左脚轻快地画了一个弧,照着和麻的下颚踢过去。和麻向后一闪身躲了过去。

“穿着裙子还是避免高踢腿比较好。总之,从生物学的角度女性的能力比较低,对吧,啊”

“让你吵!让我打你一顿!”

“你刚才又不是没踢我。”

“啊,嗬嗬!”

炼看着两人又来这一套了,故意咳嗽了一下制止他们。

“不好意思玩得正高兴打扰你们,今天就到这吧。亚由美会觉得害怕,而且——我们的事情还没做完呢!”

一行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同一个方向。呆呆地看着这边的石蕗红羽的方向.

“你们这帮人太缺少紧张感了,还是以为自己这就已经胜利了?”

“这么理解也可以。”

和麻很理所当然地回答到。

“两个人都已经从做祭祀品中解放出来了,如果你的目的是举行仪式的话,恐怕已经不可能了。”

“是这样么?如果东西被夺走的话,再拿回来就是了,就是这柞。”

“你想打倒我们三个人?在这个国家能做这件事的人,恐怕只有神凪重悟那个人了。” 和麻一边巧妙地应对着这边的话,一边从背后突然袭击绫乃。

“等一下!你追着炼进去,一定找到了什么对吧。如果有什么发现,快点说出来呀。”

“啊!这样啊?”

炼点点头,原来不光是为了偷窥而来的啊。红羽也瞒有兴趣地等待着和麻的回答。

“新发现?恩”

和麻装模作样地挽起胳膊。

“关于红羽的目的,到现在还是一点也不明白。关于力量的供给源倒是掌握了一点内幕。”

“能量源?”

“是啊。红羽从哪弄到手,分给勇士后还有剩余。对于地术师来说那是他们特殊能力的起源,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听了最后一句话,红羽吃了一惊,皱起了眉头。

“我应该说过,我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

“与生俱来?”

听了红羽的话,和麻嗤鼻一笑。

“这算什么说明啊。不管精灵魔术怎么变化,都不可能变成重力控制这样的东西。你根本不是地术师,恐怕连人都不是。”

“——”

红羽用一种可怕的表情瞪着和麻。旁观者都明白她已经开始紧张了。以前的那种从容,不知道都消失到哪里去了。

然后,红羽很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催促和麻继续往下说。

“真有意思呀。你继续说说看,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我自己的秘密”

“那就是——”

大家都集中精神听着和麻的话,这时——

噔棱!

无数的石枪从地中穿出来。和麻等人瞬间就跳开了,石枪根本就没碰到他们。它的目标只能有一个,就是红羽。

“——!”

石枪像蛇一样蠕动着,追着像空中逃窜的红羽,一边像天空伸展。但是,红羽只有逃窜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使劲儿抓住石枪,弄成一捆儿弄断了。

“你想干吗?”

红羽浮在空中,很平静地问。表情丝毫没有慌张。其实不用问,她全都明白——她的表情说明了这一点。

“真由美,你确定你攻击的目标没错吗?”

红羽像聊天似的嘟嚷的同时,打断了林立着的树木中了一棵。这样一来,周围很多枝叶都受其影响倒下了,树荫中,出现了一位少女。

除了年龄有点不同,那少女长的和亚由美一模一样。但是,少女的眼中燃烧着憎恶的火焰,这是从亚由美眼中绝对看不到的。

这就是亚由美的原形,石蕗一组的首领——石蕗真由美,就是这个人。

“啊、是真由美殿下”

亚由美不理解此时的状况,呆呆地站在那。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看,亚由美就在那,快抓住她重新开始仪式。”

“闭嘴!你这个叛徒!”

真有美一下子打断了姐姐挑拨离间的话。用充满愤怒的眼神,压低语调说:

“父亲死了。”

“——这样啊。”

红羽只是沉默了一小会儿,毫无表情地点点头。

“‘这样啊’?就完了?自己动手把父亲杀了,只有这么一句话要说的吗?”

“挑战我,所以把他打倒了,就是这样。”

红羽永远是这样冷淡,丢出一句话。

“你只知道责备我,你就没想过是父亲先要杀我所以我才会反抗吗?”

“怎么说这么厚颜无耻的话!想想你的野心,就是杀你一百遍都不应该抱怨。”

“是吗?有野心的是你,只不过你没想过要杀死父亲罢了。”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这点事,没什么意思。——那、你想要那么样?”

红羽问这个问题的语气就像在问午餐的菜单。太过于平静了,让人无法想象这是在问关乎生死的问题。

“什么怎么办?”

“是跟我刀兵相见做无谓的牺牲呢,还是跟我联手共同完成我族的任务呢?我在问你选择哪一个?”

“哦——”

一时间,真由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更加生气了,身体开始发抖。

“我族的任务?你也配说这种话吗?”

“我不是在向你征求意见,我在问你答案。快点选吧!”

“呵!你可真够低声下气的!”

真由美怒吼的同时,地底下有石枪伸出来攻击红羽。红羽看都没看就把石枪打碎了。对于真有美来说,那也不过是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罢了。

“我以石蕗一族的名义——红羽,我要制裁你。你早点觉悟吧!”

“——傻孩子。”

红羽一边说着,一边把妹妹关在了重力结界里。为了以防后患,直径二十米的球状结界,里面收缩到只有一厘米。没有可以逃逸的法术。

“啊!”

真有美毫不留情地冲到空中,然后决定脸朝地面着地。

“啊,好像有什么东西?”

和麻走到真有美面前,很有威慑力地往下看着她。

“你想自杀的话随便你,不过之前留点消息给我们,红羽到底想干什么?”

“凭……凭什么要告诉你……?”

真由美的头倒向一边,和麻一下子把脚踩上去。鞋底粉碎了很硬的岩石,鞋印刻进去有十厘米。

对着脸变得僵硬的真有美,和麻再一次冷冷地问道:

“这个消息对你来说比头盖骨被踩碎还重要吗?”

说出来听听,算算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拒绝只是一时没有想通的问题。

“红羽的目的是……”

真由美连姐姐都没叫,用一种极其失望的语气说:

“目的是把魔兽的力量全都变成自己的力量。”

“——!?”

绫乃、炼、亚由美都吃了一惊。但是和麻表面上一点儿看不吃惊、

“两重封印,分成三份的力量——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儿啊。”

在瞎嘟囔什么呢?好像明白了似的点点头,反而是说出事实的真由美这方吃惊地看着和麻。


“这样一来就全都明白了?”

“倒也不是全部明白。我对你们家族的事没兴趣。但是,我想知道的大概都知道了。”

“我可是不明白。”

绫乃插了句话,进一步问和麻。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明一下。”

“这个呢,其实呢……”

和麻耸了耸肩,大概地开始说明情况。

“对于红羽企图得到石蕗家族一直以来封印的魔兽的强大力量这一点,有什么疑问吗?”

“红羽怎么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呢?”

绫乃非常直截了当地问。

“所谓魔兽,是富士山的精气具体化的东西。那种东西是不可能被人的容器收纳起来的。如果说要把它据为已有,恐怕结局就是被它占有了吧?”

“确实是有点鲁莽,真是个有趣的故事。想把神呀恶魔的力量占为已有的人,恐怕多得可以用扫帚扫吧。”

和麻想:这种事绫乃大概不明白吧,但是他并不说出来,仍然继续往下讲。就像红羽说过的那样,追求更强大的力量对于魔术师来讲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不这么想的,可能只有神凪家族那样的人吧。他们强大的本领与生俱来,根本没那个必要。

得到更强大的力量、更深奥的知识,这种欲望没有限度,也不需要理由和目的。对于提高自身的欲望持完全肯定的态度——这正是魔术师真正的本质。

“但是,她是怎么做的呢?”

“你继续听就知道了。”

对于绫乃的提问,和麻非常冷淡地拒绝了。

“虽然理论上的那些事我们不懂,但是只要处理了这个女人就可以了对吧?”

“这么说的话倒是这样的。”

“我也很想听。”

绫乃说的摩棱两可,红羽也插嘴附和着。

“你到底知道多少,我很有兴趣听听。而且关于我的秘密你还没说呢?”

“……是啊,那好吧。”

和麻同意了。拖延一下时间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件坏事。

“我想大家都注意到了,红羽和勇士得到的力量,是被封印的魔兽的力量。”

“嗯。”

绫乃点了点头,果然,自己还不至于迟钝到连这一点都没发现。

“也就是说,现在魔兽的力量被分成了三份。魔兽本身是 "气" 凝 结而成的,所以那个魔兽自身被分成了三份。而且,当这三股力量再 次合一的时候,力量最大的那一股就掌握了主导权。

"但是,那不是……” 绫乃又开始提问。道理虽然都明白,可是红羽是不可能持有最大 的那股力量的啊。 “当然了,现在来讲还是魔兽自身的力量最大。红羽和勇士合力, 恐怕还达不到整个力量的十分之一。所以封印仪式对他们而言才有意 义。”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亚由美身上。从亚由美身上得到那力量 吗?

“所谓仪式,简单地说就是在暴发之前,富士山的——或者说魔 兽的景气会膨胀上升,把这股精气不断压缩,直到暴发。举行一次仪 式可以得到三十年的力量,如果是两个人的话可以得到更大的力量, 这样一来,红羽的力量就超过了魔兽,就是这么回事。——这么说可 以吗?”

“真精彩” 和麻根本无心问,红羽也应付地鼓鼓掌以示回应。

“给你献束花吧。真是的,我小心谨慎地计划了五年的事情,为 什么都快要实施了,还有这么多意外的捣乱呢”

“人生就是这样的啊。” 和麻非常冷淡地丢出这么一句话,本来,除了少数人以外和麻对 全人类来说都是个特别的人。对敌人他就更不可能怀着温情来说什么 了。

“那——” 绫乃把刚才听的消息整合了一下,看着亚由美和真由美。两个人 似乎都不打算帮红羽。 “也就是说——那个女人的计划失败了。现在,没有能打倒我们 所有人的力量了。”

“可能吧。”

“那怎么可能?”

和麻和红羽几乎同时说出了一句完全相反的话。红羽还没有失去 从容,大家把视线都投向了她。 “的确,我没有打倒你们所有人抢回祭祀品的信心。但是,如果 要逃走的话并不是件困难的事吧。”

“逃跑之后怎么办呢?”

“准备新的祭品。” 红羽理所当然地说。

“睡迷糊了你?你到哪去找……” 真由美的话说到一半,被和麻给打断了。

“喂、小姑娘” “什……什么?” 真由美声势被压倒了一般,直了直腰。

“做成你的克隆设备,现在怎样了?”

“——?不知道啊。可能是父亲在管理……” 真由美突然明白了和麻的意思,惊讶地睁开眼睛,看着头上的红 羽。

红羽得意地吊起了嘴角。 “现在呢,是我在管理。当然了,我也管理着你的细胞。’’

“你……你竟然……” 真由美愤怒地大叫,在她看来这是不可原谅的。

红羽为了自己微 不足道的欲望把自己的细胞当作儿戏,大量地制作和自己外形相似的 假冒——真由美被一种屈辱感灼烧着,这不是对自己存在的一种侮辱 吗?

“我绝不原谅、不原谅、不原谅、绝不原谅你!” 愤怒的真由美开始释放自己的力量。从地下伸出了石枪,喷起来 的沙砾被卷成漩涡,天上开始陨石如注。 但是——

“没用的” 即使用尽全力,还是没有伤到红羽丝毫。真由美不甘心地一边咬 牙切齿一边抬起头来看着红羽。她严重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泪水满 盈。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不会的,因为你将死在这。” 红羽丝毫没有被妹妹激动的情绪打动,话说的非常冷淡。

“——” 对于眼前展开的这场异常激烈的姐妹之战,和麻始终很清醒地看 着。后来好像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找了一阵儿,把烟拿了出来。 “——哎?” 竟然没有打火机。一百日元的打火机好像连气都没了,和麻把它 扔到一边,然后对炼说了一句话: “火”

“啊?——啊!” 炼看着烟头,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那根烟就从头上冒起丫火。 和麻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怎么这么悠闲啊?” 绫乃摇晃着炎雷霸。和麻轻松地躲避着,脸上丝毫不见紧张地笑 着。 “镇定!镇定!”

“能镇定吗?” 绫乃毫不犹豫地反击。 “快点!快啊!那个女的要不行了。再不快点收拾一下局面的 话……”

“嗯,但是……” 和麻好像漠不关心地看着红羽。 “制作克隆也要花点时间的吧,在那个期间封印就会破了吧。”

“没关系的。” 但是,红羽保证说 “富士山的‘气’因为分给了我和勇士,所以现在很稳定。如果 真的要这么做,没有仪式也能保持十年。”

“——啊、是这样啊。” 和麻瞪大了眼睛,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绫乃看着他,心中异常不 安。肯定不仅仅是没猜到结果这么简单。一定有什么其它的事,一定 是有什么无法处理的事情。 “和麻……你、到底做了什么?” 和麻一下子把视线转到了一边,绫乃抓起他的前襟,带着杀气逼 问他: “你不用把视线移向别处想蒙骗我!快说!到底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刚才从地下出来的时候,因为很麻烦所以就把 洞顶打破出来了。”

“啊~那件事啊,我刚才还以为是富士山喷火了呢。那能怎么样 呢?”

“就是——这个世界上有个法则就是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法则。既 然受到了向上的力量,那么当然一定会用等量、等质的力是向下作用 的。”

“——?” 听了这话大惊失色的,是亚由美、真由美和红羽三个人。三个人 脸色苍白,面如土色,静静地看着和麻。

“怎么了?” 炼问亚由美。

但是,亚由美太害怕根本出不了声音。倒是真由美 用很嘶哑的声音回答了他。 “那个仪式场,就在富士山的龙脉的正上方。——因为有力量直 接作用到富士山上,所以就会在那举行仪式。”

“等……等一下!那就是……” 炼预想了一下后果,大惊失色。真由美没顾炼的表情变化继续说 一和炼预想的一样。 “那种能把一百米的岩磐掀掉的力量打过去试试看!封印本来就 不太结实,肯定弹飞了。魔兽就要苏醒了。——有可能现在马上!”

“——————————————”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红羽,大家怀着同一种想法看着和麻。但是, 和麻好像根本就没感觉到任何视线的压力,只是对大家苦笑着。 “别这样。我以为仪式一停下来封印就会解开呢。所以我觉得我 们来选择时机会比较好。红羽也真不是好人,既然是这么回事儿怎么 不早说?” 和麻的语调突然变得很嬉皮笑脸。但是不用说,大家是不会上他 的当的。

“你这个笨……” “为什么这样对我啊!!” 红羽的怒号完全遮盖了绫乃的骂声,震耳欲聋。

“我计划了五年的事情——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红羽一下子把一直以来的那种从容扔到了一边,大叫起来。 那种样子虽然可以勉强说成是妖艳,眼睛充血,牙齿暴露,即使 保守地说也是相当地恐怖。

“干什么,你凭什么发火啊?”

“当然要发火了!”

在红羽愤怒的气势面前,绫乃底气不是很足。红羽的愿望被和麻 打碎了,对于这样一个红羽,绫乃甚至有点同情她。

“但是,真正的愿望实现了,高兴一点不好么?”

“哎?” 绫乃想都没想就这样问了一声。在头上,红羽正抑制满腔愤怒, 焦急地向下看着和麻。 “你从刚才一直就在说那几句话,到底想说什么说清楚!”

“是——啊、是——啊” 绫乃也插进来催和麻。

和麻用一种略带责备的眼神看着绫乃,懒 懒地开始说。 “首先——你老说你计划这件事计划了五年,那是错的。”

“什么是错的。”

“你听下去呀。魔兽的力量和人的力量是不同的。你得到了那样 的力量,一定会有什么地方感觉不对劲儿。事实上,勇士得到的力量 只能用一种追踪形式才能发现,但是,你却没有这种不对劲儿,你们 已经完全一体化了。” 我怎么看都是这么回事。魔兽的气在你的身体里没有什么异常地 被驯服了——不对,已经只能察觉到魔兽的气了。 “只有区区五年——不是,重要的是,你作为人已经存在了二十 几年。只用区区的五年,一个确确实实存在过的人是没有办法消失 的。”

“——” 红羽什么都没说。或者说她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从她那咬着嘴 唇的脸上可以看得出来,对于和麻的话不能做什么反对的陈述,她对 自己很生气。

“可以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你从出生吋开始,最晚不会超过两、 三岁时,魔兽的力量就开始积聚在你身体里了。你第一次见到魔兽可 能是五年前,但是绝对在此之前早你就开始布局让魔兽从封印下逃 走。”

“白痴!不是的!我——”

“我还有证据哦!” 尽管红羽已经很狼狈了,和麻还是毫不留情地出招。 “证据就是你的能力。如果不是精灵的保佑,那么你的力量来源 于何处呢?你听不见精灵的声音也是理所当然的。与精灵们没有自扎 的想法相比你有着远远强大于此的意志和力量,你的头脑中有一种无 穷尽的‘解放!’的思想。”

“不……不是的!” 红羽悲痛地大叫着,用手捂住了耳朵。 “我是用我自己的力量在做事情。我没有被操纵。那是不可能 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证实一下没关系吧?” 和麻的话完全不含什么感情,红羽睁大了眼睛。

“你刚才说什么?”

“证实一下。问一下本人,就再也不需要任何其它什么一切都会 真相大白了。不要有顾虑,我会带你去的——安心去吧。”

不论红羽怎么回答恐怕都是没有用的,风刃把傻傻站着的红羽的 身体左右分成了两半。 红羽毫无防备,也没有来得及躲闪。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办法。 她只是那么看着。 那么看着会带来死亡的风刃,那么看着被斩断的身体,就那么看 着被斩断的身体。

“……啊?” 即使被一分为二,红羽还是活着。至少没有死去。 红羽的身体沿着正中间的一条线被斩断,右半身和左半身之间开 了一个好几厘米的缝隙,即便如此不知为什么还是保持平衡直立在 那。也没有流一滴血。 “啊……哈……哈哈哈哈哈” 红羽用右眼看着左半身的断面,左眼看着右半身的断面,发出了 空洞的笑声。她没有什么可狡辩的了。现在——不对,是从很早以前, 她就不再是人了。 她想操纵一切,却被魔兽操纵了。什么自由的意志之类只能是幻 想了。一切都在魔兽的掌握之中。

“这个……这个就是我杀害父亲的报应吗……?我犯的罪应得的 惩罚吗……?” 红羽绝望地笑着,自言自语。 “但是,我也是没办法啊。父亲也不爱我不是吗?他甚至都没训 斥过我。我杀他的时候,父亲在笑。他连我做这种事的理由都没问。 这样就可以排除阻碍了,他一直就这样地笑着。”

“姐姐……”

“你多好啊,大家都宠着你,爱着你。但是我呢,没有一个人对 我好。被父亲疏远,我根本就没有安身立命之所。既然没有人爱我, 没有人保护我,我只有自己变得强大这一条路啊。这也是罪恶吗? 你,你夺走我的一切还来责备我?”

面对悲痛大叫的红羽,真由美没有面对她的眼睛,垂下了双眼。 红羽是杀害父亲的仇人这个事实没有变,但是知道了一切还无情 地责备她,这一点真由美做不到。

另一方面,绫乃听着红羽的慷慨陈词,有一种有异于真由美的不 舒服。 (好像觉得在哪听过这样的事似的。) 绫乃偷偷地看了一眼和麻。和麻低着头,默默地吸着烟。看到他 这个样子,基本上就可以断定他现在很急躁。

突然,和麻扔掉了烟头,然后说: “吵死了!赶快去死!” 伴着这无情的话,打下了风刃。这一次是拦腰斩断。 “等一下!” 众人对和麻的无情都吃了一惊,但和麻根本没在意似的碾碎了烟 头。 “谁也不爱你?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有等在那里就可以实现的 愿望吗?如果想要什么东西就自己去争取!”

头上被划了个十字斩断的红羽的身体。看来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稳 定有点困难了,红羽的身体东倒西歪地不停摇晃。

“不要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都是你自己决定的事情。害怕和 人交往,害怕外出,所以整天呆在家里,到哪都是孤单单一个人,这 些不都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和麻一反常态,饶舌地大叫起来。

和麻自己其实明白所有的事 情。红羽就是他镜子里的影像一样。 和麻也有过那种时候,被父亲疏远,被族人蔑视,觉得世界上只 有自己是站在这一方的。和那个时候的自己——种和麻和红羽,有 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父亲逼着断绝了父子关系,大概自己也不会 离家出走,也许——会变成现在红羽这个样子。 因为很容易产生以上的想法,所以和麻看到红羽这个女人觉得很 不舒服。觉得很痛苦。难以忍耐。

和麻不想听那种悲惨的哭诉。 “如果你真的决定了一个人活下去的话,那就老老实实地一个人 去死。现在还在哭诉这些有什么用!” 无数的风刃把红羽的身体切成了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终于不能 继续保持人形,石蕗红羽死了。 对最后一句活都没说就消失了的红羽,和麻连作揖都没有,冷静 地看着她消失了。只是,稍后才微微皱起了眉。 “咦——逃走了幺?”

绫乃瞪大眼睛问 “哎?还活着呢吗?红羽” “没有,红羽终于是死了,但是她体内的魔兽的<气>也受到了损伤。大概减少了相当一部分——这可是没办法的事。”

和麻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和在空洞里感觉到的魔兽的“气”一样的东西,正通过龙脉归向富士山。

那不仅是敌人要变得更强大的。更大的问题在于已经被激活的“气”将毫无疑问是诱因,成为唤醒魔兽最后的一步。

离决战的时刻,已经非常近了。

“但是,想不到红羽真是个可怜的人啊。没有人爱自己,所以下决心要变得强大,结果又被魔兽操纵——”

炼生出了许多感慨。是因为成功救出了亚由美吗、现在连可怜敌人的从容都有了?和麻看着炼难以描的眼神,说:

“你这家伙,不会是相信了那些荒唐的事了吧?”

“——————————”

“我能理解为这是肯定的回答吗?”

在一段更长的沉默之后,炼毫无表情地追问:

“等、等一下。难道说,红羽说的那些全都是胡说八道?”

“倒不是说那是胡说八道,但是也没有证据证明那是真的啊。假说基础上的假说,还有那些没法验证的推论简直和垃圾一样。就凭你真的相信这一点你就是个傻瓜。”

“那么,你为什么那么说呢?”

看着炼那么诚惶诚恐不停地问,和麻有点儿嫌麻烦似地边挠头边回答。

“其实,那个女人如果是面对面战斗的话是很厉害的,恐怕会打一场硬仗。我呢,觉得那样太累,所以就一下子从根本上动摇她,没想到那么有效果,哥哥我也吓了一跳。”

“_________”

虽然和麻来了个很可爱的总结,但是炼的吃惊一点也没减少。觉得和麻这样太残忍所以连声都没出。本来很憎恨红羽的真由美,也不禁露出同情的神色。

“……卑鄙……”

绫乃自己在那嘀咕。仅仅这么两个字——但是比这两个字能更贴切地形容和麻行为的词恐泊是没有了。除了和麻,每个人都点头表示非常支持这个说法。

“‘胜者王侯’这话真是说的太好了。”

当然了,和麻对众人的反应一点都不在乎。




-[4]-


“哦,好像快醒了。”

听了和麻抛出去的这句话,大家身体都僵住了。

其实根本不用他说,大家也都注意到了。大地微微地、但不间断地在晃动。大地精灵的活动,可以说已经达到了一种只能用狂躁来形容的状态。

那个大家伙正在慢慢地睁开眼睛。作为预兆,大地都有点害怕了。

“来——来啦!”

突然,亚由美叫了一声,随后——

天空被染红了。

“——!”

从富士山口进发出的火炎柱,成为光源驱散了黑暗。冲天直上的灼热的岩浆,闪耀着鲜红的光芒。

“——原来是先喷火呀。这倒是有点意外。”

“这是让你这么镇定的时候吗?”

和麻悠然地看着这壮大的景观,炼板着脸逼问了一句。

“可不能有人受到伤害呀。”

“不是说了吗,镇定、镇定。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没有办法地。还有,这种喷火喷一次是伤不到人的。大概还没到山脚就已经冷却了哦?”

和麻本来是在安慰炼的,却被眼前的光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

炼也不可思议地回过头,——也惊呆了。

没有冲上天,却被重力拉下来的岩浆,明显地画了一条很不自然的弧线回到了火山口。好像说,富士山自己的热量一滴都不想落在外面一样。吐出来的东西又全都收回去了,猛一看富士山又恢复了平静。

但是——

“还会——有下文的!”

其实就是不被这样警告,大家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

出来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啊——有什么出来了么——?”

和麻问这话时的口气就和拆礼物包装纸时的语气一样,但是表情要严肃的多。

封印已经没有效力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很深的地底伸向火山口,向上方冲过来。好像已经可以听见大地轰隆的脚步声了。

“刚才是怎么出来的啊?”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瞬间移动什么的啊。”

对于绫乃的提问,和麻胡乱地回答着。不知为什么这个男人即使有这个察觉力,好像也不明白移动的过程是怎样的。真的是移动丫空间这个疑问变得更大了。

“行了吧你!土里土气的。”

“倒是没觉得笨重啊。”

“又不是乌龟。”

“啊……乌龟啊!”

两个人统一了意见。确实,在实际存在的生物中,乌龟是与之最接近的了。

乌龟从壳里伸出了两对脚,脑袋还有尾巴。但是刚才那个可是完全没有乌龟那个可爱劲儿。身躯好像是用石头削出来的一样,只有直线和平面构成,呈现出一个锐角。最里面长了几层看起来很凶恶的牙齿。在那只能认为是无机物的粗糙的身体里,像是存在着另外一个生物一样长着一条尾巴,活生生的,像一条很粗的蛇。

而且,最可怕的是,明白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魔兽在山顶上,而我们在地上。相互间的距离大概有十公里。但是——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得见。杂乱地挤在一起的牙齿,像蛇一样的尾巴上的一片一片的鳞片,好像就在眼前一样看得分明。

魔兽不仅身体庞大。它压倒一切的力量,让人对于它的存在有很深刻的认识,它也绝不允许任何含含糊糊的认识。

“是……玄武吗?不会是那个东西吧。中国曾经有过一个传说,一只乌龟支撑着一座大山,这不会足有什么混淆吧?”

和麻也没什么确切的依据就那么回答。然后亚由美又补充说明了一下。

“魔兽的形状,大概是我们决定的。”

“石蕗家族?”

“不是,是人类。”

经过片刻的思考,和麻得出了结论。

“把集合人类意识的形体赋予力量?”

“虽然不是那么大规模。根据当时的记录,魔兽一开始的形状是变化不定的,随着战斗渐渐有了形态,最后就变成了那个样子。好像取名叫‘是怨’。”

“那是谁啊?三百年前就取出这样的名字。”

是阿基里斯的乌龟吧——和麻忍不住失声笑了。

三百年前,和魔兽战斗的术士们,看到他们的人们,应该有过很多想象。他们也会想‘这是怎么回事儿呢?’,也许不管怎么被攻击都可以抵抗的顽强被乌龟看到了也说不定。也许与和麻说的一样,是源自中国的传说。

——或者,怎么想也没想通,就想了一个类似于哲学上的矛盾又有超越性的名字。

这个行为呢,给了无秩序的力量一个形体,或者说一个方向性。

战斗本来是要将对手打倒的,反过来却变成了锻炼对手,这只能说是讽刺了。

“所以石蕗家族封印后还是隐瞒了魔兽的消息。是为了不给出更具体的形态。祈祷着有一天封印背解开的时候,魔兽能还原到原来的无秩序的力量的状态。”

“看起来是白费力气了。”

“看来是的。说不定它已经定形了。”

和麻和亚由美相视笑了。炼看到这情景,有点不满地看着他们,这也可以说是炼的可爱之处吧。

“喂——”

绫乃拽了拽和麻的衣襟。

“是不是在看这边啊?”

“啊!光顾说了,偏离中心了。”

和麻也点了点头。魔兽——是怨正用憎恶的眼神定睛看着这边。

那种压力,好像皮肤都可以感觉得到。

从产生来看,是怨是要给人们带来灾难的。<气>的显现应该是攻击冲撞凝成的,如果说是憎十艮特定的某个人似乎有点离谱。“尽管这样,为什么?”

“如果靠推测可以的话我也想听听。”

“说说看嘛。”

“是红羽吧。”

和麻直截了当地说。

“红羽的计划虽然失败了,可是她也混进了魔兽中占有一些比重。

虽然不会完全照她的意思来,但是意识是会被感情支配的——她对我们的憎恨,一定发挥了一定的影响。”

“别瞎说。红羽憎恨的只是你一个人吧。是你骗她让她陷入绝望之中最后残忍地把她杀了的。”

“没什么区别。”

和麻非常清醒地接受了这个说法,耸了耸肩。

“我想就让你们省省事不用上山顶来了——我来了!”

说话的同时,是怨的身影就消失在霞光中了。接下来的一瞬间,又凝结成了影像——就在绫乃的眼前。

“——?”

是怨张着大口从正上方降下来。连让人反应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啊!”

但是,和麻用风一样的速度飞到绫乃跟前,风裹着拳头打向魔兽的头。魔兽的头一下子被打碎了,巨大的身体飞向天空。

“等一下、那是什么!?真的是瞬间移动?”

“不是的。那是再次成形。”

“什么是再次成形?”

“一旦身体被还原成‘气’,它可以通过龙脉移动然后重新成形。

身体重新成形的时间差是很关键的。”

和麻说完把目光投向了是怨。本来应该已经粉碎的头,大半已经重新成形了。

“这不是完全不管用吗?——亚由美!”

“是、是啊。”

“快跑吧。能跑多远跑多远。”

亚由美扬了一下下巴,觉得该付诸行动了。她使劲儿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就开始跑。

亚由美的身影刚消失,臟兽就完成了再成形站起了身。在眼前看的话觉得魔兽更大了,算上尾巴,身长足有一百米以上。好像山的化身一样威武。

“嗯——”

即便如此,和麻还是毫不畏惧地笑着,抬头看着那巨大的身躯。

“冲吧。我做前锋,赶快去打它一顿,你也就这点长处不是吗?”

“这个傻瓜太吵了。”

绫乃像条件反射一样,向前跑了过去。

不知道是什么的小东西跑了过来,是怨从高处愤恨地往下看。

“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不是让你学乌龟叫的!”

为了保护冲到前面的绫乃,两名后卫开始发起攻击。风和炎,如果是普通的魔物的话这样的力量大概能消灭一堆了,但是对这个对手会有多少效果——

绫乃一边跑一边准备发起炎雷霸,正当这时,风和炎从她两侧超了过去。他们用远距离攻击牵制住对手,有力地炎雷霸直接刺向咽喉,这是他们最基本的战术。

“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魔兽再一次怒吼起来。随着吼声,地下出现了很多岩石的蛇——很多。

它们组成直径有两米长的蛇群,护在是怨的前面。利用身体和庞大的数量挡住风和炎的攻击,把它们吞下去、或者击溃。

(还能过去吗?)

绫乃没有停下脚步。她强行穿过被削薄的石蛇壁,瞄准了魔兽本身。

头上有危险的苗头。和红羽战斗已经习惯了这种苗头。绫乃很快就明白了——是重力场。

但是这个重力场和当初红羽的重力场完全不能同日而语。现在已经变成了像黑洞一样的高重力场。虽然也并不是不能对付——

“和麻!”

绫乃连头也没回喊了一声,因为她坚信这样和麻就可以明白的。

绫乃完全不理会重力场继续向前冲。

眼前耸立的是怨的腿,被一刀砍断了。与此同时风刃将重力场斩断了。真不愧是绝妙的配合——如果可以成功的话。但是,

“——?”

炎雷霸好像打到了什么硬东西似的“哐”的一声,连魔兽的表皮都没伤到就弹了回来。风刃本来是要斩断重力场的,反而被击溃消失了。

“——呵”

“姐姐!”

重力场好像要将绫乃压碎似的,炼见状用全力打出了炎。被打下去的风刃这下正好划开了空间。

“回来!”

绫乃迅速按照和麻的指示后退,后方没有追击。

“等一下,它的腿硬得要命,你刚才是怎么把它的头打碎的呢?’,

“如果你现在让我再打一次恐怕我也打不了了。”

和麻躲开兴奋的绫乃,不在意的摇摇头。

“哎?那是什么意思?”

“啊、比刚才变得硬了。”

绫乃脸都青了,看着和麻。

“就是说它又成长了?”

“可以说它成长了,也可以说它适应环境了,说什么都一样,总之是让人头疼啊。”

魔兽一旦受到伤害,马上会强化自身,下一次再有这样的伤害就可以承受了。但是因为它有趋近于无限的能量,所以受到一点损害马上就可以恢复了。

“跟这样的对手,要怎么战斗呢?”

对于绫乃的疑问,和麻摊开手告诉她——没有办法。

“那怎么办呢?”

“你问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

绫乃还在想应该用什么话来回应,状况又变了。

数十匹剩下的石蛇群,一起像鱼钩似地张开了嘴巴。从深处,看看黑暗处。

“——快跑!”

和麻一边叫,一边抱起炼开始飞奔。绫乃也全力开始逃。

紧随其后,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把三人刚才所在的空间给劈开了。

那其实是穿过那些岩石的树,在林海中开辟了一条很宽的路。

石蕗家的房子本来就在那条直线正上方,消失得连踪影都没有了。既没有爆炸也没有起火,是名副其实的消失。

和麻站在安全的地方眺望着,说:“这就是……重力炮……吧?终于SF做到了。”

“这是让你解说的时候吗?你能不能表现得坦率点!”

和麻平时和精灵之王有约定,在别人的工具上封了印。绫乃说的意思就是能不能把那个封印解开。

“我倒是没关系,但是要想解开封印的话我得退场五分钟,这交给你们行吗?”

和麻并不是在装侠义。要想使用超过人的限度的力量,当然是有勉强之处的。非要勉强这么做的话,当然会有反作用。

和麻虽然没试过到达极限是个什么状态,恐怕最多五分钟,时间再长的话,恐怕大脑都会烧坏的。现在我们根本就没有找到突破口,就拿出最后的一招恐怕是有点鲁莽。

“啊——已经没用了!”

“有用的话你再说!”

两个人杀气腾腾地又吵起来了,炼只好不安地看着。和麻注意到了,就把表情放轻松了一些。

“没关系的,战胜比自己强大的对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虽说如此……)

和麻下面的就没有说出声。

(但是像这样强大的还是第一次啊。能有办法吗?)

但是,还没等和麻想出对策,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了。是怨一嚎叫,从地里钻出大量的石蛇。一下子骤增的石蛇一起张大了嘴巴。而且——

“等……等……等一下!”

在重力炮横飞的战场,三个人一个劲儿地乱窜。

亚由美听了和麻的话,站到了离战场远点的地方看着他们。虽然是外行,可是亚由美还是能看出他们在被魔兽追击。

(怎么……怎么办呢?)

“真是没用。”

“——!?”

从不安的亚由美身后,突然传来了嘲弄的声音。亚由美回头一看,是和自己一样的一张脸。

“啊、真由美殿下”

真由美没说话,只是看着被防守搞得节节后退的和麻等人。

“它大嘴一张,结果就是这个样子了,人怎么可能战胜那种东西呢。真是一群笨蛋。”

真由美毫不掩饰地说出对和麻等人的蔑视,然后低头看着像小狗一样面露怯色的自己的复制品。

“那、我去了。”

“哎?去哪?”

“先冷静一下,积聚力量重新举行仪式。因为那帮家伙和红羽太愚蠢,指挥系统被弄得七零八碎。反正不管怎样,要先离开这里。”

“那、请等一下!您就不管炼他们了么?”

“我根本不认识那帮人,是他们自己要去跟魔兽挑衅,如果被杀了可能反而隧了他们的愿。”

——自己愿意去挑衅?——

虽然不赞成真由美的意图,但是这一句话坚定了亚由美的决心。

她使劲儿拽住了真由美的手。

“他们还没输呢?”

“他们赢了吗?”

“会赢的!我……我……”

真由美看着亚由美那张坚定的脸,大吃了一晾。她已经明白了亚由美想干什么?

“你……你……”

“真由美殿下”

真由美脸色苍白但是坚定,用颤抖的声音乞求她。

“请赐给我力量,就算不能完全地封住,起码可以削弱它的力量.炼就可以把它打倒了。”

“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请您冷静地想一想。”

力量的强弱关系在急速变化,亚由美在节节逼近。

“就算您聚集地术师们重新举行仪式,能把已经解放出来的魔兽重新封住吗?如果真要做的话只能现在做,如果我们联手一定没问题的。”

“不要!我不想死。”

真由美大声地否定了亚由美的话。看着自己的复制品的眼神里有一种实实在在的恐惧。

“不用去死,只要削弱魔兽的力量就可以了。”

“不要!绝对不要!”

真由美捂着耳朵大叫.好像拒绝接受这个现实似地紧闭双目,炼想跑过去阻止亚由美。但是,从背后传来和麻的声音。

“小不点,你要去哪?”

“什么去哪?小美她要……”

和麻根本就不顾炼的不安,接着问,

“你跟亚由美说过什么?”

“哎?就……就是……”

——你想怎么做?——

“我是说过,可是……”

“亚由美现在回答了你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

炼咬着嘴唇,背对亚由美转过来,看着魔兽。的确,魔兽的力量正在被削弱。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战胜它了。

“杀了它。哥哥也正经……”

“明白了。”

和麻使劲儿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几秒后,和麻睁开双眼,眼睛有一种通透的光芒。那是被风的精灵之王刻上的印记。是许可他支配所有在风中游走的风精灵的证据。

和麻突然得到了巨大的力量,天空的霸主勇敢地笑了。

“好!冲吧——让我们把这个山的精灵打得粉碎吧!”



-[5]-

亚由美从来没这么清晰地感觉到过,‘死’在一秒一秒向她逼近。

她身体里的力量就好像水槽被拔掉了塞子一样,正在迅速流失。

尽管亚由美知道,当这力量用尽的时候,就是自己生命结束之时,但她还是不会吝惜自己的力量。

亚由美不是自暴自弃。也不是开始就打算赔上性命。为了和炼一起活下去,这么做是必要的,才做了。

(还有一点——还有一点——)

但是,没有用不完的力量。就算亚由美努力想撑下去,就算她运气补充,就算她坚定地想要继续,界限还是会来。每呼出一口气,就不得不吸人一口气。

(还有.一点……)

亚由美像是突然关上了开关一样,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感觉。虽然她努力地想让意识恢复,可是身体已经没有力气了。她慢慢地向前倒了下去——

“你在千吗呀?”

就在亚由美的脸快落到地上时,有人从背后抓住了她的脖领,把她的身体向上拉。亚由美的意识清醒了,认出了救她的人。

“真由美……殿下……”

“就这样还吹什么牛?你是应该受保护的,你先死了怎么办?”

真由美挽着胳膊,高傲地嘲笑这个傻傻的小木偶。

“你好歹也是我的克隆,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输掉了呢?”

“_________”

亚由美呆呆地看着真由美,这就是说——

“——嗯”

亚由美脸上露出和真由美一般无二的傲慢表情,扬起了下颚。

“在敌人面前逃跑的真由美殿下,我可不想被您批评。”

这痛快的挑衅的话一出,真有美鬓角上青筋暴起。

“……你变得挺能说啊”

“那是自然。我可是真由美殿下的复制品。再说了,不管是什么后生的总是比先生的性能要好,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深奥……”

真由美一边青筋暴露,一边低声说:

“我这个真人还是教你点儿吧。亚由美!对于我们之间的巨大差距,你应该对我顶礼膜拜。”

真由美一边高声叫着,一边释放自己的力量。亚由美筋疲力尽之后消失的光波又开始束缚魔兽。

(真由美殿下、谢谢您。)

亚由美从心里说了句感谢的话,对这真由美的背影鞠了一躬。然后调整了一下气息,把自己的力量加在了真由美的力量之上。这股突然增大的力量空前牢固地捆住了魔兽。

(这样的话,就可以胜利了——嗯,要胜利了。然后,我们一起——)

亚由美用尽全身力气,对炼说,我们一起幸福地生活——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和麻放出的风刃砍断了是怨的四肢。是怨顿时无法再依附大地,但是它没有逃走,而是把身体升向空中。

只要在地面上,可以说魔兽的力量就是无穷尽的。所以如果想打倒它的话,只能切断它和大地的联系,然后发出致命的一击,在它还没完成再成形的时候,一举把它歼灭,一下点儿都不留下。这是唯一的出路。

“就看这一下了!”

和麻一边叫着,一边拿起就在身边的炼扔了出去。炼开始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明白了和麻的意图,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了一个点上。

“从下面合并!”

“好的!”

绫乃按照和麻的指示,潜入了是怨的下方。像落到地面的刀一样,把所有力量集中到一个刀刃上砍下去。

等离子的热量可以和太阳媲美,攻向了魔兽的腹部。接着一从正上方落下的炼也释放出了全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刻,炼所释放出的热量,可能超过了绫乃的炎雷霸。进射出的等离子,把以坚不可摧著称的魔兽的外壳穿透、击碎、随后烧成了灰烬。

魔兽的遗骸四处崩裂——但是和麻连这些破碎的残骸也不允许剩下。

“消失吧!”

和麻用超过音速的风——不对,应该说是风中所包含的‘歼灭’的意志,把那些碎片一个不剩都消灭了。是彻底的消灭。连一粒尘埃都没留下,魔兽曾经存在的痕迹都没有了。

“啊——完了。”

和麻懊恼地丢出这么一句。他已经是极限了,脑袋都要被烧着了。

和麻用最后的一点力量把炼放下来,马上把瞳孔里的封印封上了,不管丢不丢人丁,一下子摊在了那里。他是多一步也走不动了。

很想就这幺睡个三天三夜。

(但是……该走了吧。)

他有义务把这件事彻底解决。作为一个什么都知道,却没有阻止的人。

(我们已经没救了——我、还有你……)

(赢……我们赢了!!!!!!!)

炼一边在风中摇摇摆摆地下降,一边大声称快。

炼想马上见到亚由美,看到她那喜悦的脸庞。这种想法已经进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离地面还有好几米的地方,炼因为太心急了,甚至想打破风的包围直接飞下来。

炼刚一着地,就向着他最心爱的女孩子跑过去。

“小美!”

炼满脸笑容向她挥着手,亚由美也发自内心地笑了,然后——

——倒下了。

“小美!”

炼吃惊地睁大眼睛呆在那,但是很快就清醒过来跑到亚由美跟前。他抱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亚由美大声叫到:

“小美!!小美!!”

“为什么、为什么——!?”

绫乃注意到亚由美的变化就要跑过去,但是和麻把她拉住了。

和麻使劲儿地抓着她,说:

“你就不用过去了。”

“你在说什么,赶快放手!不然……”

“说过了!你不用去。”

和麻连看都没看绫乃,又重复了一遍。好像那不是什么大事一样的语气。绫乃因胜利而松弛下来的面部表情又僵硬了。

“怎么回事儿啊、那是……”

绫乃站在和麻的对面,用沙哑的声音问。

“什么意思啊!?回答我啊!看着我的眼睛!”

“________”

和麻向天叹了口气,毫无表情地看着绫乃。然后突然用一种跟他没关系似的口吻——能这样认为——开始说:

“亚由美是真由美的克隆,一个月就长成现在这个样子,她这么说过吧。

“嗯,听说过。”

“那是不可能的。”

“——哎?”

面对毫不迟疑地提问的绫乃,和麻慢慢地重复了一遍。

“当今的科学水平,即使真的可以制造出人的克隆,也没有办法促进克隆的生长。如果想做一个十二岁的克隆,就必须要十二年的时间。”

“等、等一下。”

绫乃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于是打断了和麻的话。

“但是,亚由美现在不就在这儿吗?还是说,亚由美根本就不是克隆呢?”

“这么说的话倒是有可能。”

对于这个合理的推测,和麻用一种讽刺的——荒诞的笑容来回应。

“也就是说科学无法做到的事情,真由美的父亲用其他的方式做到了。也就是说——”

“那就、就、就是说!”

有人打断了和麻的话,情绪高涨,大声地说:

“那就是利用了对我们妖精来说极为重要的,生出下一代族长的卵!”

两个人直愣愣地看着挺胸昂头的蒂亚娜。

“卵?”

和麻小声问了一句,尽量不表现出自己注意到了蒂亚娜的失言。

但是很快就开始侃侃而谈了。

“其实是这样的。并不是说我们是卵生,这只是个比喻而已。”

“你、这些天到哪去了?”

绫乃不管现在的这个问题,插进来问那个突然出现的妖精。

“哎?因为害怕所以躲起来了。但是现在看到一切都结束了,我想你们也该实现对我的承诺了所以就回来了。哎!哎!你快点啊。难道不等到那个女孩死不行吗。反正也就剩那么两、三分钟了。”

和麻什么都没说,毫不留情地抓住了蒂亚娜。

“你听着——在得到我的许可之前绝对不准开口!”

根本不需要说‘否则’这类的话,蒂亚娜被和麻的腾腾杀气吓住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啊,就是这么回事——亚由美就这样勉勉强强长到了可以参加仪式的年龄。”

和麻把快要断气的妖精扔到一边,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说。

“这样胡来,当然会给身体带来负担。亚由美之所以寿命短就是因为这个。昨天她的细胞就开始崩裂了。她的身体挤出了那么大的能量,恐怕怎么都不行了。”

“怎么会……”

绫乃呆呆地说着——忽然用愤怒的眼光瞪着和麻。

“为什么……你既然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不阻止亚由美?”

“阻止了又能怎样呢?”

和麻冷冷地反问了一句。

“阻止她,然后我们大家也跟着一起死,这样比较好?”

“那……”

绫乃一时语塞,一下子失去了力量。

“那么,我们是为什么战斗的呢?就为了救出她,然后让她缩短寿命?”

“________”

和麻又仰天叹了口气,姿势没有变,小声说:

“——对不起、我现在太虚弱了…”

“一一!”

(不对——)

绫乃明白了。不是和麻的错。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这样责备他。

绫乃睁着眼睛,低头像和麻道歉。

“对不起……我说错了……”

“错就错吧!”

和麻不动声色但是温柔地把绫乃揽在怀里。像哄孩子…样摸着她的头,在她耳边说:

“没事的。这一次我确实什么都没做。”

“那我、就更加……”

“啊——我会变强的,下次就可以保护你了。”

“嗯……”

绫乃依偎在和麻胸前哭了起来。来自那宽阔的胸膛的温暖和他抚摸自己头的感觉,好得不得了。

“小美!小美!清醒点!”

炼抱着亚由美精疲力竭的身体,拼命地大叫。大概是听见了他的呼唤,亚由美紧闭的双眼慢慢地睁开了。

“——炼?”

“亚由美、小美……”

亚由美轻轻地笑了。从她那清澈的表情,炼就明白了:亚由美没救了。炼没有忍住,任泪水满盈。

“小美……”

“我、太用力了……已经……不行了……”

炼还在为没有保护好亚由美自责,亚由美看着他,好像是自己的失败一样对着他笑了。

“对不起……我……我……应该更……”

亚由美稍微摇了摇头,这不是炼的错。

“炼,最后、我有一个请求……”

“不要说最后……!”

刚一开口,炼也觉得心有点虚。现在这样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什么愿望?”

炼决定不管是什么愿望都要为她实现。哪怕为此要用一辈子的时间也无所谓。如果她说让我陪她一起去,那我会很开心地去死。

炼把耳朵靠过来,亚由美轻声说:

“不要……可怜……我”

“——!”

炼没想到是这样的愿望,睁大眼睛看着亚由美。

亚由美既没有后悔也没有留恋,很从容地在等着死神的到来。也不是刚见到她时的那种,反正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死了也无所谓,也不是那种态度。她的眼神中充满骄傲:自己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 对自己的人生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没有后悔……因为是我自己选择的。就像你对我说的那样,

是我自己选择这样做的……。所以……所以,理解我吧。我不是‘可怜兮兮’的小孩,我可以挺胸对任何人说,我曾经这样活过……”

“嗯……嗯……”

炼止不住地流着眼泪,一次次点着头。

“是啊……小美很了不起……比我要强得多……”

“真的吗……?如果你真这么想的话我太开心了……”

亚由美虚幻地一笑,身影开始变得模糊。炼眨眨眼睛。

“——!”

不是幻觉。

亚由美的身体开始分解。从头发、手、脚、所有身体的末端像沙尘一样化掉了。

从尘土中来,最后归于尘土——非自然的生命,好像连剩下尸体的资格都没有,亚由美的身体开始无情地分解。

“啊、小美!”

炼脸上被泪水弄得脏兮兮的,喊着亚由美的名字。亚由美有点为难又好像在撒娇似地看着炼。

“没用的。炼、笑一笑吧。”

“小美……”

“我不想最后看见的炼的脸是一张正在哭的脸。我想让你笑着送我走。所以,求你了——”

“小美!”

炼那张哭得有点变形的脸,还是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容给亚由美看。虽然那怎么看都是边哭边笑的一张怪脸,但是亚由美还是很开心很满足地冲着他也笑了一下。

最后亚由美的笑容也变得透彻了,这说明要彻底地结束了。一般人是不能到现在还这么天真地笑着的。这是天使——或者说是殉教的圣女的笑容。

(还有——)

不,还不能让一切结束。最重要的事情还没说呢。炼就是为说这句话来的。

“小美”

从相遇到现在,也就只有两天。但是对于炼来说,她的存在比其它任何人都重要。

炼很想保护她。

想救她。

想和她在一起。

对于炼来说,亚由美是比什么都重要的高与一切的存在,是他的唯一。就算亚由美化成了尘埃,这种想法依然不会改变。

“小美、我喜欢你。”

这句话其实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但是炼一次都没说过。

这是炼最想说的一句话,是必须要对亚由美说的话。不是可怜亚由美也不是出于什么义务感,只是想告诉她自己就是为这个来的。

“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喜欢小美。”

亚由美睁开的眼睛,顿时湿润了。脸颊变得绯红,用一种超越一切的天使式的微笑,恢复了与年龄相称的样子。

“________”

炼往上一看,亚由美正在轻声说着什么。但是她的话连空气的震动都没带动,就又消失在她嘴里了。

“——哎?什么……”

炼回问了一句,那一瞬间——

——咂——

随着一声干巴巴的声音,亚由美全身化作了尘埃。

炼的胳膊那,原本是亚由美,现在只有尘埃哗啦哗啦地落下来,消失在风里了。亚由美的那身小巫女的装束,炼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

清冷的衣服上残留的一点温暖——那是亚由美曾经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唯一证据。

“~~~~~~~~~~~~~~~~~~~~~~~~~~~~~”

“在那干什么呢?小小年纪在向小巫女示爱啊?”

炼咬着嘴唇,拼命地抱紧了那身白衣服。就在这时,传来了这清醒的声音。

炼猛地抬起了头。

“……哥哥……”

“——行了!”

“……我没保护好她……我没保护好她……我……”

“不是那样的。”

“——哎?”

炼站在那茫然若失,和麻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头。

“虽然生命很短暂,但是亚由美死得很满足。她是笑着离开的,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但是……”

“没什么但是。你打算违背亚由美的临终嘱托吗?不要可怜她,那对她而言是种羞辱。”

“但是……但是……”

炼两手紧紧地握着,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流着眼泪,挤出了一句话。

“我是想跟亚由美在一起的,我想给她幸福。”

“因此,她在的时候很幸福。”

和麻用一种‘拿你怎么办’的表情看着炼,轻声说:

“如果没有你的话,亚由美会在连不幸都不会想到中,甚至也不会知道什么是绝望就那么死去了。是你救了她。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炼什么都没说,只是胡乱地摇摇头,脸上依然流着眼泪。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摇着头。

和麻放弃了说服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吧。喜欢的女孩死了,还能理智地接受的男人是比较恐怖,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不要忍着。”

和麻招乎让他过来,炼就一下子扑到和麻的胸口。在那毫无顾忌地大叫起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炼握着拳头,使劲拍打着和麻的胸膛。对于炼的这种拍打,和麻动都不动一下全盘接受,温柔地摸着炼的头。

“小美!小美!小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炼的痛哭声久久地久久地在树林里回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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