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这样好吗?」
对着目送着哥哥离开背影的我、樱井小姐犹豫着、向我问道。
「什么事呢?」
不过我现在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从刚才开始脑袋就一片空白。
「就算达也君有多强,但这可是去打仗啊.....而且还是投身到最前线,这样太危险了。」
「啊!」
樱井小姐的话对我来说就是当头一棒。
是啊!我怎么能就这样让兄长大人离开?明明兄长大人是要投身到最前线的战斗中去!
「深雪小姐!?」
向着全力奔跑的我的背影、樱井小姐这么喊道。
跟过来的就只有声音而已。
虽然不能放着母亲大人不管,非常抱歉,我在心中这么跟她道歉。
把母亲大人交给她一个人是有点过意不去,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我一定要阻止兄长大人!
心里这样的想法驱动着我前进。
幸好,兄长大人并没走太远,我很快就追上了兄长大人。
「兄长大人!」
——说不定他不会回头。
这样的想法瞬间闪过我的脑海,但这只是杞人忧天。
兄长大人跟走在前面的真田中尉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接着就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真田中尉停在离我们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可能她是为我们着想才这么做的吧。
「深雪、怎么了吗?」
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非常自然的喊出的「深雪」,让我感觉身体变得飘飘然,不过现在不是沉醉的场合。
「兄长大人,那个…」
请不要去,想这么说,不过我突然联想到了自己不该触碰的东西。
这简直就像是「爱情电影(小说或漫画)」里明显的,恋人叫住男主人公的台词嘛。
而且还是「禁断的兄妹之爱」
「深雪?」
见我突然哑口无言、兄长大人惊讶的看着我。
大概我现在的脸跟熟了的苹果一样吧。
「....请、请不要去」
尽管如此、但不说是不行的,一定要让他留下来。
「和敌人的军队战斗什么的,请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兄长大人根本没必要冒这样的险。」
说出来了.....!
我被「这样就没问题了」的成就感所包围。
兄长大人是不会拒绝我——可是我没料到,兄长竟然拒绝了我的要求。
「确实没有必要。但我并不是因为必要而去的,是因为我想去才去的,深雪。」
兄长大人的话让我受到了很大打击。
被兄长大人拒绝、以及他自身想杀人的说法让我倍受打击。
可我并不愿意就这么离开,我的手抓住兄长大人衣服的下摆。
看着我抓住上衣的手、兄长大人苦笑着、把自己的手搭在我的手上。
「就像我刚才所说的,我是去报让你受伤的仇。并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的感情。如果不那么做,我的气是不会顺的。对于我来说,能够当作重要的东西来看待,深雪,就只有你了。」
这么说着的哥哥把我的手放下,然后笑道「请原谅我这个任性的哥哥」。
大概我的脸,已经变成全熟的西红柿了吧。
可是马上我就察觉到兄长大人话语中的违和感,皱了皱眉。
「能够、当作重要的东西来看待.....?」
兄长大人刚才,不是说「重要的东西」,而是说「能够当作重要的东西来看待」是吗?
大概只是说法不同而已,应该没有什么特别意义的.....可是为什么,我会这么在意呢。
听到无意识地说了出口,连疑问也算不上的我的自言自语,兄长大人苦笑着说着「真是输给你了」。
那个表情虽然是笑着,却如同快哭的样子。
但眼泪并没有流出来,说到本质上兄长大人哭的样子我连一次也没看到过。我莫名的,仅凭直觉的认为这对兄长大人来说是件伤心的事情。
「......啊,非常抱歉!」
所以我道歉了,我不能再让兄长大人伤心了....这么想着,我用力的低下头。
少年向我伸出纤细的手,帮我拨开了垂下的长发。
尽管是那么的纤细,但还是比我的大的、让人安心的、兄长大人的手。
配合着兄长大人的手,我把脸抬了起来。
没有施加力量,但却让我无法抵抗。
「不......也差不多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了。如果可以话,真想永远隐瞒下去......可是只要你是母亲的女儿、那个人的侄女、就不可能不告诉你真相的吧......」
兄长大人应该是对着我说的话,听起来却像是在自言自语。
「兄长大人?」
「现在没有时间了,而且这也不该从我口中说出来。所以深雪,去请母亲说给你听吧。现在你所疑惑着的事情,以及想知道的答案。」
「向母亲大人......?」
「深雪,不用担心。我能够当作真正重要的东西来想的就只有你了。所以我,从今以后也会保护着你,为了这样我会毫发无伤的回来。不用担心,真正意义上能够伤到我的东西是不存在的。」
兄长大人把放在我脸颊的手移到我的头上,来回的摸着我的头。
笑着看了看正在整理由于稍微用力而弄乱头发的我,然后兄长大人小跑着回到真田中尉那边。
就这样,这次兄长大人真的走向了战场。
◇ ◇ ◇ ◇
防空指令室在哪里,我当然不可能知道。
所以除了回到刚才那个外墙和内墙都消失了的房间外,我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说起来,那个房间的墙壁为什么会消失了呢?
从之前樱井小姐和兄长大人的对话了解到,那是有施加了魔法妨碍的结界术式的,被魔法破坏的可能性是很低的。可如此完美的切口,说不是魔法造成的反而更奇怪。
我没有放过这点、反复的想着、果然还是有点不安、我小跑着跑回刚才的房间。
啊.......
「让你久等真是非常抱歉。」
向着出来迎接我的母亲大人,我首先道了歉。
只要想想就知道,再怎么需要恢复体力,也不可能用担架抬走,所以采取一些苏醒措施是理所当然的。
我任性的把母亲大人置之不理,结果便是让母亲大人她们等着我,这并不是为了逃避责骂,而是真的觉得犯错而道的歉。
「你没有必要道歉啊、深雪。你是为了带回做出擅自的行动的达也才去的不是吗?」
母亲大人的回答透出一丝不满的情绪。
呜......看来相当生气呢.....
「那么达也在哪里?我看不他的影子呢」
「那个、那是因为.......兄长大人去协助军队击退敌人去了」
「兄长大人?」
母亲大人吃惊的皱起了眉头。
虽然反射性的想到「太大意了呢」,可我并没有打算把这句话改过来。
母亲大人也没有责骂我。
取代责骂的是「哈.....」的叹了一口气。
「会做出这样擅自的行动......果然、是劣质品啊」
并不是好像抛弃、而是真的抛弃了的台词。
并不是放弃了、而是看透了。
这是在说谁、问也不用问。
比起愤怒、我更感到心寒。
自己的母亲,对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居然可以这么冷淡地对待。
「嘛,算了。这次也算是有点作用,就让他按自己喜欢的去做吧........让你久等了,请为我们带路吧。」
母亲大人向为我们带路的军人说道。
————并不是「有点作用」。
————我能够活下来、母亲大人能得救、全部都是兄长大人的功劳啊。
可是我居然、对「有点作用」这个评价、连提出抗议都做不到。
◇ ◇ ◇ ◇
通过五扇门之后、终于到达了防空指令室。
并没有窗口,取而代之的是在墙上显示外界影像的视窗,在有学校四个教室大小的楼层内,里面的大厅有大约三十名操作员面向控制室坐着,从大厅墙上向外突出的八个大型屏幕中间的二层有一间房间。
在我们的前面有一个玻璃(也可能是透明树脂)制的房间。
「找不到窃听器和监视摄像头一类的东西。看来是高级官员或是防卫省干部来视察时用的房间」
调查完房间的樱井小姐这样向母亲大人报告。
她是怎么调查的我不知道,可她的调查结果是值得信赖的。
也就是说在这个房间里说秘密的事情也没问题吧。
「还有在这前面的玻璃,并不是普通的玻璃,在警察厅也有同样的东西。这个指令室里的显示器还能接收到外面传来的所有影像。」
这么说着的樱井小姐盯着桌面上的显示器进行着流畅的操作。
「母亲大人,有一件想要你告诉我的事情。」
在这期间,我下定了决心,向母亲大人询问刚才的事情。
「兄长大人刚才说,能够当作真正重要的东西“来想的”就只有我.....为什么不是『重要的东西』而是『能当作重要的东西来看待』呢?但我询问理由时,他却让我来请教母亲大人、这么说......」
「是吗,达也这么说啊。」
对于我的疑问,母亲大人皱着眉听完,然后无趣的这么说道。
「也差不多该告诉你的时候了。」
跟兄长大人同样的说法,感觉这里包含着什么重要的秘密,我紧张的摆正身姿。
「可是,在此之前....深雪,不要再把达也称作『兄长大人』。在有外人在的场合下这么称呼也是没有办法的,所以没有关系,但对于成为不了四叶家的人的达也,是不应该被当做哥哥来对待的。你是要成为继承真夜足迹的四叶家当家的人,是不能被看到爱慕着那样不成器的哥哥的,这会成为你重大的扣分点。」
「这样的说法......!」
我下意识的,失去了冷静、强烈的反驳母亲大人。
即使是母亲大人所说的,我也不能认同这些话。
「对着亲生儿子,居然说不成器!」
「我也觉得很遗憾,可这也没办法,毕竟是事实。」
「绝对没有这样的事!兄长大人不是用了那样的力量救了我们吗!」
「刚刚的事情?也是,如果连那种程度的事情也做不到的话.....那个孩子啊,他只能做到那种事情而已」
对于我全力的反论、母亲大人用我从未听到过的冷淡的声音回答。
那是完全放弃了般的冷淡。
「既然达也说你应该知道的话,我也无所谓。该从哪里说起好呢.....」
母亲大人正在思考怎么说、突然,墙壁投映着的视窗改变了原来的景象。
在操作员忙碌着的指令室里,投影出从天空到地面的完整映像。
我把目光转向把这个影响放映出来的樱井小姐那边。
她并没有打算插嘴,我清楚这点所以没有问她。
她知道的事情比我多,这点我也很清楚。
——母亲大人、对映出兄长大人身影的屏幕,连看都不看一眼。
「达也他,以魔法师来说,生下来就是缺陷品。把那个孩子这样生下来的我,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责任,可是达也作为魔法师有着重大的缺陷这件事是不容否定的事实。达也天生就只能用两种“魔法”。分解情报体,再构成情报体。只要在这两个概念的范围内,就可以编出和使用各种各样的技术。达也能做到的最多也就只有这两种了。但魔法师本来擅长的改变情报体这样的事他却做不到。魔法本来就是改变情报体,把事象改变的技术。不论是多么微小的变化也好,把某物变成其他事物就是魔法。可是达也做不到这一点。那个孩子能做到的是把情报体分解得支离破碎和复原情报体本来的样子。这并不是根本意义上的魔法。不能使情报体发生变化,作为没有使用真正意义上的魔法的才能而生下来的那个孩子,作为魔法师来说无疑是缺陷品。嘛,尽管我们被那种再构成的力量救了,但那力量严格来说不能被称为“魔法”」
我想不出反驳的话。
但是,我想如果那不是魔法的话,那种力量我们又该称作什么呢。
那个除了用「魔法」这个词来表达外,是不是只能称作「奇迹」呢?
「我们四叶可是有着十师族名号的魔法师,不是魔法师的人不能被当做四叶的人来看待。不能使用魔法的那个孩子,不能成为四叶的人。于是我们,我和真夜,在七年前对那个孩子做了某种手术——不过,那个实验的动机并是不只有这个罢了......」
实验?
这个单词在我耳中产生了不祥的感觉。
「人造魔法师计划——对不是魔法师的人的意识领域里,借着植入人工魔法演算领域来赋予魔法师的能力的计划。进行了这个精神改造手术的达也的结果,那个孩子的感情变得缺失了。不、比起用感情来形容应该用冲动这个词更贴切吧。强烈的愤怒、深深的悲伤、过激的嫉妒、怨恨、憎恶、过度的食欲、过分的性欲、盲目的恋爱感情…这些『忘我』的冲动,以只有一个感情例外而留下作为代价,达也获得了魔法的操作能力。可惜的是,人工魔法演算领域的性能明显的劣于先天性的魔法运算领域、结果成为了只能当作守护者来用的东西。」
怎么可能。
没有这样的可能,我这么想。
「那个『手术』.....是母亲大人做的吗?」
我这么想着,反问回去。
「视窗」里映射着被体型健硕的大人们围住的兄长大人,好像与敌人的抢滩登陆部队接触了。
「除了我之外就没人能够做到的吧?」
我希望得到她的否定,但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
我是知道的。
魔法运算领域,大脑里绝对没有这样的器官,也就是说这是精神机能的一种。
植入人工的魔法运算领域,也就是说要把精神构造改变。
那只能是母亲大人的魔法,不使用『精神结构干涉』是不可能做到的......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理由我已经说明了。比起那样的事、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答案吧。」
——啊啊、是这样吗.....
我也知道了,察觉到了。
在那个实验里失去了一部分感情的人,并不只是兄长大人一个。
我不清楚那究竟是魔法的副作用,还是说是罪恶感或别的精神作用引起的。
可是我第一次觉得「魔法」的可怕。
对把人的内心如此残酷的改变了的「魔法」。
屏幕中,兄长大人拿着酷似大型手枪的CAD指向敌人。
在兄长大人的视线面前,敌兵一个接着一个的化为尘埃。
「达也只有一种感情没有失去.....那就是答案了。那个孩子心中唯一留下的冲动,就是兄妹之情。爱着妹妹,也就是你,想要保护你的感情。只有这个才是那个孩子留下的、真正的感情。」
我无意识的用双手捂住嘴。
其实是没有那样的必要的。
因为我受到了连悲鸣都无法发出的、强烈的冲击。
「达也自己也非常清楚。『能够当作重要的东西来看待』就是这个意思。对于我的事,他只是认识到我是『母亲』而已,这其中当然没有深厚的母子之情。达也的心里能够当做重要的东西来看的,就只有深雪你而已。刚才的时候,帮助我们不过是顺便一样的东西而已。又或者说,可能是判断出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吧。」
「母亲大人是把那个兄妹之情......有意识的保留的吗?」
明明是自己在问,听起来像是别人在说。
有种不是自己在驱使着身体质问的感觉。
「并不是有意识地选择的,。只是考虑到容量的关系,留下的冲动只能有一个的话,那就应该是对你的感情比较好,只是这样想着而已。比起我,达也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会长些」
「你有把这些事告诉兄、不、那个人听吗。」
「当然,我跟他说明过了。别看那个孩子那样,他可是不拘泥于常识的呢。对父母不报有感情什么的,这种无聊的事情从来就没有考虑的必要啊。」
她这么说的时候,稍微有一点,可以窥见到母亲大人不被孩子爱着的烦恼。
「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不....没有了。」
有想过,如果刚才没有问就好了。
同时也想到,问了真是太好了。
直接面对过于痛苦的过去、痛苦的事实,这是我现在和未来所不得不背负的。
屏幕中显示的是,在无人的荒野里以直线前进的兄长大人的身影。
枪弹也好,炮击也好都打不到兄长大人。
炮口指向兄长大人的战车——这种形状的东西——连着里面的搭乘人员也一起消失了。
兄长大人以不变的步伐前进。
可和兄长大人一同的士兵们可不能像兄长大人这样前进。
为了跟上兄长大人,在遮蔽物处躲着,飞一般速度移动着同时开枪和用魔法攻击。
啊!
士兵里有一个人被打中了。
通过空中的摄像机来看战场,如同在观看电影。
我并没有受到很大的打击,接着看屏幕、兄长大人左手握着CAD指向那个士兵。
发生了什么事情?
连给我思考的时间都几乎没有。
下一个瞬间,那个士兵好像什么事也没有那样重新在屏幕中奔跑着。
敌人的炮塔喷着火。
却无法打到兄长大人。
兄长大人右手所指的方向。
敌人的身影消失了,简直就是科幻小说中的情节。
我方的士兵倒下了。
兄长大人用左手指过去。
仅仅如此,倒下的士兵就像没事一样重新站起来。
屏幕里流出的画面,比起其他人,比起不是一般人的大多数的魔法师,对魔法有更深认识的我看起来,也像是相当缺乏现实感的电影。
可那并不是不相关的旁观者的感想。
和兄长大人一起战斗的军人是极度幸运的。他们处于这种即使受了伤,受了致命伤也可以立刻治好的梦幻般的情况。
而对和兄长大人敌对的敌军来说,这就是预料不到的灾祸了。是就算打倒了敌人他们也会立刻站起来,自己却是连尸骨都无存的消失掉的噩梦。
如同魔神化般,兄长大人在战场上大步前进,仅仅是为了报复我被伤害的这件事。
如果保护我是在七年前,兄长大人在六岁的时候就被决定了的事情。
那么我该怎样报答兄长大人才好呢。
我能拿什么去报答他呢。
明明连我的生命都是兄长大人所赐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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